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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5/12/14

想象悲伤的老去

 
处华灯初上,远处喧嚣丛生,而我的身边呢,除了寂寞的虫鸣还有什么?除了寂寞的影子还有什么?忘记是那一年了吧,嗯,我忘记了。只依稀记得锯齿状的岁月割伤了我的胸膛,流了大片的血。这血是往身体里面灌的,灌满了,之后,又沿着每一根毛细血管,在一阵又一阵寒战的催动下,逐渐溢满全身,自下而上,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再自右而左,直到每根神经都无法承受这些满。这些吃人的满,自做主张的满。

很不容易的将身体转向那扇敞开的房门,抚摸一下那片弯月似的伤疤,它静静驻守在我的手掌背面,很安静的待着,仿佛在等待一种磨合,来自无限生命的磨合。它总是这么乖巧。有些过于全神贯注地、木然地聆听我的每一句话。我叼着满口的香,轻声说,你这个贱人。你将看不到通向美好的那扇门,而我看到了。只有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带你去往美好。

五角纸币,不仅是一张纸币,也是我全部的财富。那一瞬间,只有它是属于我的。它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情人,是我更为乖巧的蜜雪儿。我想,它不会指望我记得它,甚至,它恨不能我立马忘记它曾经的存在。它就这么乖巧的躺在我的手心,直到我手心微热的温度和汗渍浸润了它。

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有可口的馒头,炒锅里正在翻炒着诱人的竹笋豆腐,操作者的脸上是凝聚幸福的汗滴,汗滴一路欢畅地流淌下来,掉进锅里,他们与清香一起被搅拌,被混合,这样的滋味,将是如此实在、如此平凡、如此幸福。可是,我被口袋里的五角纸币硬生生拽住,远离这些生活。这周身落上五角字样的纸币必定是有灵性的,它是充满理性的智者。而这些生活,曾是我的梦想的,我却得不到它。

人总是在得不到的时候无限追悔,也总是在得不到之后的日子里无限缅怀。到如今,我的心情只能在这些缅怀的日子里貌似轻灵的翻飞。

也许有人会问及某些遗失的情绪甚至某个可以具体描述的故事。我可以坦白也可以避讳,这是一种权利,是属于我私人的象征。但今天,我打算把它们从时光的蛹里一律赤条条地揪出来,曝晒在日光下,等待他们惨烈地死去。够狠心吧,这可不是我的错。我一直不肯承认我的错误,即使在错误的时间里,我将一株代表生活的树苗栽种在错误的地点,我也绝不承认。

但是,我依旧怀念那片曾让我忧伤和幸福的半月伤痕,那张曾让我无比艰辛的五角纸币,那个我曾独自守候着的寂寞夜晚。

半月伤痕的疼,首先来自它的形状。为了给自己找到可以疼痛的理由,我会很刻意地将某个天文现象与之比较,然后坐在浩瀚的想象里,无限伤感地祈求上天给予我一个光照大地的时刻,我便可以与伊人牵手,或立或坐,互诉衷肠。可是你看,我只在孤单无助的夜里,聆听秋虫的近乎哀惋的凄鸣,我所享有的权利一瞬间只剩下那可以买两个馒头的五角纸币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这个穷得叮当乱“想”的无知少年,你这个靠夜色施舍浪漫的家伙,你这个惨不忍睹的龌龊流浪者。谁这么知心地叫喊我的名字?是你吗?那么我们完了,即使你是上帝也不行,我们完了。你去照看你的尊贵的子民,施以普天的宏恩与他们,让他们拥有未能把握的幸运去吧,我们完了。即使你跪地求饶的巴斯悌特或巴赫特也不行,即使你眉目传情我也将看作青面獠牙,即使你翩翩起舞我也将看作抓耳挠腮,我们完了。你尽可以做你的神圣去,玩你的猫抓老鼠的游戏去。我们完了。

其实,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作出这样决定的时间,我用了N年。N年里,我搜集了所有可以支持我的决定的证据,然后找了N个可以提供帮助的法老,可是这最后的决定要依靠我自己。

我作出了如此决绝的裁定,我说,故事还没有开始,其实已经结束了。我曾经忙于故事的开始,却忘记将故事继续,我将时间的指针停止在黄昏,然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远处华灯初上,盯紧了身边的影子,期望自己的眼睛在昏花的瞬间可以清点无数陪伴着的感觉,听喧嚣丛生,还有夹杂在喧嚣里的虫鸣,在耳朵狭小的轮廓里重叠成某些熟悉的脚步声。最后,我将故事结束了。

人之本性,善恶不分。从懵懂的小鸟,长成飞上蓝天的鹏,从游弋浅底的小鱼,长成“不知其几千里也”的鲲,我跳出感性的认知状态,回归理性的境界。

此时,我知道,我老了。悲伤的老去,化作鲲鹏飞去万里之外。最后,在这篇文字结尾处,我写上这样的落笔:“墨竹于N年N月N日N时N分N秒N毫秒N微秒”。
2005/11/17

这是我的女人

    很忙。朋友问起这几天的感受,我就只有这两个字。然后,背转身,继续那些不断重复的动作。
    生活似乎无法停滞,而时间也似乎无法用转动的指针表达。只有回忆可以暂时凝结。
    我看到那条清水涟漪的小河,缓缓流淌,自南向北。岸边是挺拔的芦苇,疏密有致,阳光从天上铺下来,被它们支撑起一面色彩斑斓的青底白花的绸缎,干净明亮,却偶尔也会遗漏一些细节,打出某种暗暗的色调,映在水面上,随波荡漾,起伏不定,如同我们的思维片断,某个瞬间不经意间便刺出亮来,闪了眼,却又不得不回头再看仔细。
    这是记忆之河,生命之河,在童年的梦里,也在转眼消失的惊喜里。
    怀念某个人是一种幸福。我常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谁能知道这些怀念里,常会显出某些伤痕,如何也抹不去?
    故乡的小桥,东西走向,贯通两个密不可分的村落。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对它是有着某种恐惧的(小桥?记得那时,我一直叫着大桥的)。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两个村落的孩子们之间经常会因为一些生活琐事,甚至“孩子义气”之类的缘故打得不可开脚。而闹事的地点,便是离这座小桥不远处的宽阔的河滩上面。这种恐惧是人为造成的,本不能错怪到这些凝固的砖石结构的建筑物,但那时,我却极力躲避着它。
    我一直躲避着某些事情,不去想象它们,只想让它们留在该留下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
    河滩上面是无际的庄稼地,那是希望的田野——让祖辈们为此付出心血甚至生命的地方。杜鹃啼血,假如真的有这样的现象,我想,那个站在村头披散长发、怀抱孩子的女子,也许会演绎出一段惊天动地的神话来的。
    然而,却没有。
    离别为何不断发生?从女子张望的眼睛里面,我似乎看到一些迷茫和疑问。
    董俊的军旅生涯很快结束了。虽然分别前的女友曾在家乡望穿秋眼,等终于能够长相厮守,一切却又变得事随人愿了。
    温暖的日子总是显得那样短暂,这是人类情感的共性,谁能摒弃温暖呢?可谁料想,春寒料峭之时,河滩上面那口干枯了良久的老井,在沉默了多年之后,却突然显出狰狞来。为了给那片庄稼寻找水源,董俊,一名热心的年轻人,在某个清晨,竟被这狰狞吞噬了。
    我无意去诉说这样一个何曾熟悉之人的过去,更无意为他叫出震耳的好来。
    只为那已印在我脑海里的女子长久伫立的身影。
    怀念一个身影,也是幸福的。
    于我如是,于她也如是吧?
    抑或,我只是怀念一段时光罢了,然而这段时光于我如此深刻,如同少时因调皮而嵌进河边老柳树树干里的铁钉,越长越高,越长越小,直到融入它的生命里,成为一体。怀抱孩子的女子依然日复一日的站在村口,眼睛里除了疑问,还有坚定,那是属于未来的,属于幸福范畴的现象。不是神话。
    董俊是牵过我的手的,我怀念那巨大手掌里产生过所有的力量,那曾经引领一个孩子勇于走向生活的力量。她也是被牵过手的,如今,她是否也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体味我所想象的温暖,那只有她才能感受到的温暖呢?
    不知何时,故乡的大桥变得近乎陌生起来,从青砖到夯石,再到水泥浇铸,桥面不断加宽,然终还是成为我眼中不可更改的小桥模样。清漪被污浊,碧草连泥沼,故乡风光不在了。女子也不复存在了。她找寻董俊去了。
    抑或,我也是在怀念他们的温暖吧。我一再告诫自己,万物虽一理,境地却不同。如今,我身处温暖的小屋,端坐在桌前,身边是另一双被我牵起的手捧来的热奶,这该是怎样的境地呢?
    俯瞰寒风之中颤抖的青草,或者仰望晴朗天际飞转的流云。走在路上的这些心情跟静静写字时的心情应该是相通的。
    被怀念的是过往,即便已经模糊不清,也是可以照亮现在的,那些昏黄的光亮告诉我们,幸福并不存于昨天和明天,而只在今天。就像现在这样,我坐着思考和写字,手中是点燃的香烟,桌上是热着的牛奶或咖啡,还有那个调皮的童年忽然蹦出来说,你看那个女人。于是,我抬头看一眼。哦,这是我的女人。
                        2005年11月16日  于古城  写在周年纪念日
2005/9/18

浮生如梦

    冬季的天黑得真快。穿戴好自己平生最喜欢的衣服,我步出家门。严寒就肆无忌惮地向我袭来,然而,竟不觉得冷。 
    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当然,我只是这么想。冬青透着的那点绿色被光秃秃的树压制的再没有丁点儿的诱人味道,乱蓬蓬的,卧在路边。 
    我似乎看到一条游动的蛇正蜿蜒在秃秃的树丫上,黑黝黝的脑壳,冰冷的身躯盘缩在一起,试图把寒冷驱走。我正纳闷冬天哪来的蛇呢,不是该冬眠了吗?蛇竟向我探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我,可怕地用幽幽的目光望我。 
    一声轻呼慢唤,不知何时,我的身边竟有了一位妙不可言的美丽女子,飘飘短发,白里透红的健康皮肤,一袭红灿灿的裙装,就站在那儿,站在光秃秃的树和萎靡的冬青之间,向我招着手,颦颦的笑。一时,我竟痴了。再不顾忌在黑暗的角落里是否有贪婪的目光,我向她走去……我知道自己的渴望,内心蓬勃的欲望。忽然想起,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散步的吗?…… 
    蹒跚地走在昏暗的山麓下,松柏随风发出可怕的呼啸,零零星星的坟冢,借着远处的灯光依稀散布在松柏之间。记得无数次走过这条山路,再熟悉不过了,但今天走这条路竟没有阴森可怖的感觉,游弋的磷光时而飘至眼前,刺人的眼睛,幽幽中带着哀怨。我想,那也是向往生命的光,虽不灿烂,却也是生灵不甘逝去的象征。 
    山村里往常最热闹的戏台,现在冷冷清清,还没到唱大戏的节日。它就孤单地卧在那里,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杵着,似乎上次绑道具的布条还悬在那飘着,破烂不堪地飘着。我又想起去年看过的《借年》,想那些因为贫穷而不能享受快乐的人们,想世态炎凉,想散财童子何时何地能从九霄飘飘地落在他们面前。 
    平生最难忘记的事只有一件,那是小时侯的事了。傍晚的时候,我正端坐在临时扎成的草棚里烧火做饭,募地,一双绿幽幽的光向我射来,就从那低矮的土墙上射来,灶火烧得正旺,抬起头,四目相望,足足有5分钟,真不敢相信,那物竟然有这样的耐性,可最后还是都怕了,只好双双跑掉。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回到了温暖的家,端出妈妈早上煎好的我最喜欢吃的鲅鱼,想吃点东西了,电视里正播放着林忆莲煽情的《至少还有你》,我喜欢这歌。坐在沙发上,我才觉得眼睛很疼很疼。 
    ……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我惊醒了……
    呆呆地起身,点一支廉价的香烟,望望窗外已有点微亮的天空。 
    突然,我感到自己正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
2005/9/14

某个下雨的日子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和我同住在一间房子里的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外面冲进来。
    外面的风很大,雨一直不停地下着。
    这几天,天气变化得让人难以琢磨。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忽儿就狂风大作。好象寒冷在很有节奏得一步步走过来似的,就这样,一步步走进我的房间,走到我的窗上,走进我的心底。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晚。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已经快0点了。房间里没人,我索性就看会儿书。坐在床边,吃着点心,悠闲地看,直到两个眼窟窿行将塌陷。伟没有回来。
    我不希望他回来。这完全是基于一种私心。因为我习惯一个人在家呆着,或看点书,或吃点东西,或独自坐着傻愣,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思考和想象的空间。我不想任何人打搅我的安静,当然,也不是写什么狗屁文章。我对文字有一种顶礼膜拜的积习。好不好,我不敢说。只是,总听一些更无奈的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或者里面有什么意味我没有听明白吧,反正不喜欢那种口气。
    我不希望他回来,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看到他的身影,让我想起白天在院子里,和一个姑娘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不惯。这与我独身一人在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喜欢那种连谈情说爱都拿不到桌面上去的行为。
    其实,我才搬进这个房子,也没几天。和伟没说几句话。只记得好象有一次,我问了一句“你好象不是每天都睡在这里吧?”,就惹来他表情上的不快。我很纳闷。
    也许是从那天开始,我记不清了,他就不回来住了(我很得意忘形)。他在房子临近的工厂办公室里住下了。不过,我上下班来回走,好象记得那个姑娘住在那儿的。
    最近,我开始犯一个毛病。早上睡懒觉睡得太出奇太不自觉。这是无聊和彷徨的最好例证。
    昨晚一口气看完了《黑暗中的蜡烛》,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观进行了反思,很深刻。好象以前我从没有这样震惊地认为,哦,原来我错了很多。开始思考的时候,思想的步履其实迈得相当艰难。我曾经迷迷糊糊地以为,我正走在外面的雨中,泥泞,空虚,无助。
    后来的时光。当然是夜里的时间,没有光。我思考的步伐加快了。以至于忘记了睡眠。5点钟才大吃一惊,哦,该睡了。
    学会放弃是一种美德,学会不去评判别人也是一种美德。学会运用一种向上的精神,是我们生存的基础。我在睡前这样想。
    于是,我开始怀疑上面写得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价值。但写了的,就是我的精神轨迹。还是别涂抹了好,因为我毕竟开始思考。
    又到了晚上。雨还没有停的意思。独自走到小饭馆。要了一盘花生豆,一碟土豆丝,喝起了东北烧刀酒。发给远方的朋友一个短信,问个好,因为觉得此时的心情就好象外面的天气,很冷很凉。一会儿,朋友来信了,说,老大,想跟你喝酒了,怎么办?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和我有同样心情的人也在那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