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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006 老相机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引定你在它边沿不停前行,直到你某一天突然跌入,然后传来砰然的玻璃一般的破碎声……
——题记
一
这是一架老相机,江光厂70年代的产品,采用旁轴取景设计,镜头为50mm、F1:2.8的固定焦距不可更换标准镜头,相机品相很好,各种功能正常。从一位素昧平生的朋友那里得来时,随机还附带一本泛黄的相册,都是些艺术类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在雨天的玻璃后面隐约的脸,让人觉得时光在流逝,你无论用任何方式记录,都只能抓得到一点点余温,而生命在各个瞬间呈现出的种种姿态如此让人难忘。无论从摄影角度还是构思上来说,这张照片都属一流水平,因而被放在相册的首页上。看来,路毅喜欢摄影的名声不是吹嘘来的。
如今,路毅正歪坐他的床头上,表情麻木地盯紧相隔一米开外的方桌,方桌上面的花布已经泛白,陈旧中透出它沧桑的过去。桌上的相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落魄生活赋予此时的路毅以镇定的品行一样,即使身处这间廉价租来的旧房子,也逍遥自在,并且难以被抹杀掉曾经还算辉煌的过去。但,谁能注意到它呢?比如,木格窗棂外那些游动的承载复杂多变的意志的身体,比如这个在床头木然的被某种灵魂寄住的躯壳,他们在各自的生活中扮演着人云亦云的角色,没有谁能真正地关心过谁的过去。 床边上有一张不知哪个年代的沙发,与新换的花格窗帘相比,愈发显得破败不堪。但跟整间房子的摆设搭配起来,倒是再合适不过了。这张沙发上不知坐过多少人,如果他们的气味能够残留下哪怕一点,也说不准哪位俊俏女子的,或许也有着某种诱人的芳香。路毅转过头来,嘴角渗出一丝惨淡的笑容,随即转瞬而逝。 也许是工作太过劳累,总算有这么一天时间可以随便自己打发,路毅竟感觉有些措手不及了。工地上焦队长那张苦瓜老脸不失时机地在路毅眼前闪了一下。我呸,我呸呸呸。不就是一个小头头吗,装得跟大瓣蒜似的,整天把人训来训去的,想当初我要是没有……路毅舒缓了一下情绪,本想将思绪硬生生拽回来,可还是被拉着回到过去…… 唉,今天是清明节了,该拜祭下小娟的。 二
小娟,曾经多么迷人的一个女子,我是多么的爱你呀。可是,你为什么偏偏移情别恋?王大傻子,王大傻子有什么好?熊包一个。路毅狠了狠,突然从床头跳了下来,差点翻倒在地,手无意识的扶住脚脖子,眼睛变得血红血红的,额头的青筋也暴涨了起来。“自私!”我自私吗?我怎么着就自私了?我还不是为你好,为了咱们好?王大傻子家那点破事,用得着你操心吗?什么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什么人家曾经给你们家帮过多少多少忙。我看,你根本就是舍不得离开他。好,你不离开是吗?我让你永远都别离开。死去吧……
神不知鬼不觉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我算是知道了。路毅停下踱来踱去的步子,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相机,咔咔咔咔,连按了几下快门。 小娟,你笑得好美。你知道吗?你是我心中的天使,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你知道吗?我这颗心早已属于你,除了你,我谁都不爱,我谁都不娶。今生今世,我只为你而来。可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十七岁那年秋天,我们班一起外出游玩,你还记得吗?那天你不见了,还是我先找到你的,比王大傻子早了整整一个小时找到你,你还记得吗?我知道你喜欢庆云山南那片幽静的树林,你说,你每每梦到某一天,树丛深处一个英俊的男孩白衣飘飘过来接你。浪漫的女子,你是我浪漫的新娘子,为什么你没仔细看看那个男子的面目,一定是我,我来接你的,我浪漫天真的新娘子。 路毅按动快门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神不知鬼不觉的爱着,有多么难过,你知道吗,小娟。七年啊,七年是什么概念,七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啊? “路毅,你没事吧,自己一个人瞎鼓捣什么?”窗外有人高声叫道。 路毅慌张地将相机一扔,坐在床上,一面故作病态的说着什么,一面又慢腾腾地起身走向房门。焦工头眼瞅着路毅打开房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下意识地放低声音问:“身体感觉怎样了,好点没有,发烧没有?”,说着就把手伸向路毅的额头。 “你来干嘛?!”路毅突然大声说道。 焦工头张着嘴,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放下来。 “我明天就去上班”,话还没等说完,也不搭理焦工头,路毅竟关上了房门。 “没,没关系,要是觉得身体不好,迟点过去也行。对了,今天工地上有人找你,回头跟你细说……”想起刚才路毅那态度,焦工头低声骂了一声走开了。 路毅的怪异在工地上是众所周知的,焦工头也没往多处想。如今工地缺人手,路毅人还算机灵,做事有板有眼,是个好帮手。只是,人比较沉默寡言,来路也似乎有些不明,但话说回来,谁都明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啊,何况一个临时工呢。 三 春天的夜晚来得比冬天迟了些,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天还敞亮着。路毅简单收拾一下后,就走出门来。 山坡上氤氲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只见庆云山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个孤单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挪动着。转过一个山脚,身影停下来,摆出些物品后,又点燃香烛默默祈祷开来。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山也显得不那么渺无人烟的样子了。 回到出租屋地时候,路毅显得异常疲惫。晚饭也懒得去买,倒头便睡去了。 月明星稀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想些过去的故事最惬意不过了。然而,路毅今天没有那些精神,一切故事都交给梦境,也许来得更合适一些。 恍惚之中,路毅突然又看到小娟那张美妙的脸庞。婀娜多姿的身材摆来摆去,挑逗着路毅那本不坚固的生理防线。眉目中那最含情的一瞥,让路毅神不守舍。 “来呀,路毅哥给我拍个照,好吗?”小娟那张笑脸更加妩媚动人了。路毅冲小娟点头笑一笑,就按动了快门……停下,停下,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路毅的手突然又颤抖起来。只见小娟的脸又好像被谁捶打过一样,突然变得黝黑模糊起来。再定睛一看,竟成了一张憋红了的面庞,眼角和嘴角处渗出鲜红粘稠的血来,四肢也突然舞动起来,疯狂地朝路毅乱抓乱踢。 咔咔,咔咔,路毅的手不听使唤似的,快门已经按下了不知多少次。 咔咔咔咔……相机的快门声依然不停回荡。 路毅猛然惊醒过来,浑身都是粘稠的汗水。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小娟的手还在眼前舞动一般。 咔咔咔咔,快门声又好像是从床边不远的方桌上传出,在漆黑而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更加诡异而摄人心魄。 路毅一身冷汗的颤栗起来。 “谁?!”路毅惊呼一声,然而这叫声转瞬间就荡然无存了,咔咔咔的相机快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路毅强打精神从床上挪到地上,战战兢兢地走向方桌…… 四 那部老相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四周突然一片死寂。 定了定神,路毅拿起相机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异样,才释然一笑,重又返回床上。 路毅再也难以入眠了。 梦里的情形怎么会这样真实?小娟,你真的阴魂不散,会纠缠我一生吗? 小娟死时的恐怖情形再次浮现眼前…… 是的,是我亲手杀死了你,我得不到你,王大傻子也休想得到你。我是为了你好,你跟着他不会幸福的。幸福,你懂吗?只有安静的才是幸福的,安静的享受一切才是幸福的。这个世间最龌龊的事情就是让一颗美好的灵魂寄居在肮脏的肉体里面,不得自由,而只有死去,灵魂才是自由的,才是最安静的最幸福的…… 路毅有些恍惚地爬起来,天已经放亮了。然而,房间内似乎仍然漂浮着某种诡异的气息。那本泛黄的相册不知何时被放在临时搭建的冲印房外的木椅上,而黑黢黢的房内,也似乎传来某种动静。 路毅奇怪地拿起相册,翻开一看,突然目瞪口呆……相片上,小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贴在玻璃窗前,而鲜红的血液正慢慢渗出。 此时,冲印房内传来某个女子一阵嘿嘿嘿的冷笑…… 五 窗外,警车的笛声越来越近。 路毅端坐在那张破败的沙发上,仿佛睡去。 2006年4月6日萧墨竹于古城 4/5/2006 mad world![]() 听到这首歌曲纯属偶然,嗓音中那份沉重和低落让你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歌手另眼相看,Alex Parks是她的名字。喜欢的,也许就是这种声音,这份不同的感受,这个彻底的破碎的怜悯。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Hide my head I want to drown my sorrow No tomorrow, no tomorrow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 I find it hard to take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Mad World Children waiting for the day they feel good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Made to feel the way that every child should Sit and listen, sit and listen Went to school and I was very nervous No one knew me, no one knew me Hello teacher tell me what's my lesson Look right through me, look right through me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 I find it hard to take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Mad World Enlarged in your world Mad World 3/20/2006 青鸟之悲鸣![]() 【青鸟之悲鸣】
这一年,我的眼睛很累 跟随你流转的目光 变得狡黠而明亮 但我没有后悔 我的眼睛虽然很累 由此,想起初生的孩子
还有那个在北方平原上 哭泣的灵魂 那个用诗歌和另类的语言 书写铁路和大厦的疯子 很久以前就知道
他最终会交付与你 他最终会从那条延伸开去的铁路 或平地拔起的大厦触摸你的深处 你的深处是别离世间的躯壳 是永恒的涅磐 我又想起自己的身高
二十三岁那年 便停止与你的竞争 你逐渐与青草为伴 疏远了我纯净的灵魂 我嘲笑这些世人
他们竟然说 你长大了,该懂事了 可你知道 你应该感到 我一直匍匐在你的翠绿里面 还有你的纯白
你活动的身肢 窈窕的背影,让我汗颜 看不到你眉目传颂的深情 却拥你在不眠的深夜 星光和日月
他们如同精灵的姿态 于漂浮的云层里窥见 他们可以见证我的悲哀 但,却是你温存的瞬间 这一年,我整个身体都累了
把它丢给嘲笑我的世人 让他们成为我的仆人 背负它,变成累赘 我却匍匐在你的怀里 变得干净,轻盈 你应该很美丽的笑着
我是一个劳累的 却忠实于自己的青鸟 然后,用你的纤手 轻轻梳理疲惫 2006年3月11日墨竹于古城 12/14/2005 想象悲伤的老去![]() 远处华灯初上,远处喧嚣丛生,而我的身边呢,除了寂寞的虫鸣还有什么?除了寂寞的影子还有什么?忘记是那一年了吧,嗯,我忘记了。只依稀记得锯齿状的岁月割伤了我的胸膛,流了大片的血。这血是往身体里面灌的,灌满了,之后,又沿着每一根毛细血管,在一阵又一阵寒战的催动下,逐渐溢满全身,自下而上,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再自右而左,直到每根神经都无法承受这些满。这些吃人的满,自做主张的满。 很不容易的将身体转向那扇敞开的房门,抚摸一下那片弯月似的伤疤,它静静驻守在我的手掌背面,很安静的待着,仿佛在等待一种磨合,来自无限生命的磨合。它总是这么乖巧。有些过于全神贯注地、木然地聆听我的每一句话。我叼着满口的香,轻声说,你这个贱人。你将看不到通向美好的那扇门,而我看到了。只有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带你去往美好。 五角纸币,不仅是一张纸币,也是我全部的财富。那一瞬间,只有它是属于我的。它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情人,是我更为乖巧的蜜雪儿。我想,它不会指望我记得它,甚至,它恨不能我立马忘记它曾经的存在。它就这么乖巧的躺在我的手心,直到我手心微热的温度和汗渍浸润了它。 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有可口的馒头,炒锅里正在翻炒着诱人的竹笋豆腐,操作者的脸上是凝聚幸福的汗滴,汗滴一路欢畅地流淌下来,掉进锅里,他们与清香一起被搅拌,被混合,这样的滋味,将是如此实在、如此平凡、如此幸福。可是,我被口袋里的五角纸币硬生生拽住,远离这些生活。这周身落上五角字样的纸币必定是有灵性的,它是充满理性的智者。而这些生活,曾是我的梦想的,我却得不到它。 人总是在得不到的时候无限追悔,也总是在得不到之后的日子里无限缅怀。到如今,我的心情只能在这些缅怀的日子里貌似轻灵的翻飞。 也许有人会问及某些遗失的情绪甚至某个可以具体描述的故事。我可以坦白也可以避讳,这是一种权利,是属于我私人的象征。但今天,我打算把它们从时光的蛹里一律赤条条地揪出来,曝晒在日光下,等待他们惨烈地死去。够狠心吧,这可不是我的错。我一直不肯承认我的错误,即使在错误的时间里,我将一株代表生活的树苗栽种在错误的地点,我也绝不承认。 但是,我依旧怀念那片曾让我忧伤和幸福的半月伤痕,那张曾让我无比艰辛的五角纸币,那个我曾独自守候着的寂寞夜晚。 半月伤痕的疼,首先来自它的形状。为了给自己找到可以疼痛的理由,我会很刻意地将某个天文现象与之比较,然后坐在浩瀚的想象里,无限伤感地祈求上天给予我一个光照大地的时刻,我便可以与伊人牵手,或立或坐,互诉衷肠。可是你看,我只在孤单无助的夜里,聆听秋虫的近乎哀惋的凄鸣,我所享有的权利一瞬间只剩下那可以买两个馒头的五角纸币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这个穷得叮当乱“想”的无知少年,你这个靠夜色施舍浪漫的家伙,你这个惨不忍睹的龌龊流浪者。谁这么知心地叫喊我的名字?是你吗?那么我们完了,即使你是上帝也不行,我们完了。你去照看你的尊贵的子民,施以普天的宏恩与他们,让他们拥有未能把握的幸运去吧,我们完了。即使你跪地求饶的巴斯悌特或巴赫特也不行,即使你眉目传情我也将看作青面獠牙,即使你翩翩起舞我也将看作抓耳挠腮,我们完了。你尽可以做你的神圣去,玩你的猫抓老鼠的游戏去。我们完了。 其实,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作出这样决定的时间,我用了N年。N年里,我搜集了所有可以支持我的决定的证据,然后找了N个可以提供帮助的法老,可是这最后的决定要依靠我自己。 我作出了如此决绝的裁定,我说,故事还没有开始,其实已经结束了。我曾经忙于故事的开始,却忘记将故事继续,我将时间的指针停止在黄昏,然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远处华灯初上,盯紧了身边的影子,期望自己的眼睛在昏花的瞬间可以清点无数陪伴着的感觉,听喧嚣丛生,还有夹杂在喧嚣里的虫鸣,在耳朵狭小的轮廓里重叠成某些熟悉的脚步声。最后,我将故事结束了。 人之本性,善恶不分。从懵懂的小鸟,长成飞上蓝天的鹏,从游弋浅底的小鱼,长成“不知其几千里也”的鲲,我跳出感性的认知状态,回归理性的境界。 此时,我知道,我老了。悲伤的老去,化作鲲鹏飞去万里之外。最后,在这篇文字结尾处,我写上这样的落笔:“墨竹于N年N月N日N时N分N秒N毫秒N微秒”。 12/5/2005 枯去的风景●
12/2/2005 把我变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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